在韩中国艺人:韩国娱乐环境严苛 新人饱和

2010年12月21日,对别人来说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但这天对于韩庚的意义却非比寻常——这天不仅是他单飞一周年的纪念日,也是和老东家韩国SM公司“解约案”宣判的日子。一审判决,令韩庚完全恢复自由身。

那已经是5年前的事了。但至今韩庚想起来依然会心有余悸,异国生活的艰辛,培训体制的重负,苛刻合约的压力,这些都曾让韩庚起过轻生的念头。去年,韩国SM公司旗下男团EXO的成员吴亦凡鹿晗也分别在5月和11月以跟韩庚几乎同样的理由单方面宣布解约,经过多轮调停无效后,SM公司遂将二人告上法庭,官司还在进行当中。

韩国造星的能力在国内有口皆碑,但中国籍练习生在韩国的生活,却是五味杂陈,冷暖自知。但是,这些案例并没有阻挡中国籍练习生们赴韩受训的决心。在很多人心中,韩国是亚洲的娱乐中心和造梦工厂,到韩国去做练习生,请韩国老师教声乐舞蹈,甚至去韩国整容,都成了一些普通人一夜成名的捷径。是光鲜的“韩流”,还是残酷的“寒流”?让我们来听听过来人的体会。

M,正在韩国发展的中国籍艺人。在接受采访时,他明确要求记者不要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毕竟他和韩国经纪公司还有约在身,不想和正在解约的中国籍艺人们扯上关系。身为在韩国的中国艺人,在这个敏感时刻,他无论说什么,在对方粉丝们的眼里可能都是错的,他担心自己的话被曲解和误读——被公司雪藏的先例不是没有过,而艺人们的青春耽误不起。

曾在韩国多家电视台工作过的金导演向媒体透露,练习生训练的时候,舞蹈排练每天至少5个小时,连续训练6个月以上,直到老师觉得你完全准备好了才能结束。作为要组成组合的歌手们则更难,大部分在找好了住所以后开始进行集体生活,一天10个小时以上的时间都在接受歌曲和舞蹈的课程。对于年轻的训练生来说,最艰苦的一点就是没有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有的只是每天不断的重复训练。不过,即使这样,仍旧阻挡不了很多渴望成名的年轻人去韩国做练习生的脚步。

都说韩国的造星能力强,M深有体会。“在发掘艺人方面,韩国经纪公司也会采用地毯式搜寻,星探是其中一种,练习生自己也会把资料和照片投到公司。每家娱乐公司每周都有试镜,所以周末的时候,想当艺人的年轻人都去公司唱歌跳舞给老师们看。还有练习生在内地唱歌被公司看到了,公司直接挖过来。不同公司选择艺人的标准和条件不一样,每个公司做艺人的感觉也不一样,也要看当下的需求。所以说运气加实力加市场上正好需要你这样一个人出道,可能你才有出头之日。”

“出道之前,公司会加强练习你不足的地方,会挖掘你未开发的领域,会让你学很多东西,找到你最擅长的东西。毕竟出道之前的很多准备,对一个艺人以后有很大帮助的,因为要先有技术,才能做艺人。”M 说,做练习生的经验,对现在的孩子来说,不但枯燥而且艰苦,“每天就是练习。早上学两个小时语言,下午学Hip-Pop、声乐、爵士舞,晚上剩下的四五个小时自己练习。公司如果看中你,会给你安排很多课,所以对练习生来说能上很多课是幸福的事情,反倒是如果没有课程你会觉得为什么我没有课,为什么他会学新东西。回过头想,你真的在不同的课上学到了不同的东西。”M就是公司器重的练习生,所以出道之前特别加强了语言学习,“刚到韩国,语言是一个问题,我点菜都不会,看着韩文也不会念。公司为了给我打造语言环境,规定我不能讲中文。比如说我点外卖,都要自己打电话去说我是谁,我要点什么。可能讲得不标准,人家听不懂,刚开始就点那些我能讲得标准的,就一周吃同一样菜,所以那个时候蛮累的。公司其实是为了让我快速适应语言环境,这种训练对我的韩语帮助的确非常大。出道之后很多事情没你想象那么顺,开始是新人,还没有那么快被大家所接受。但我是乐天派,有人觉得可能上台会胆怯、害怕,但我就是要唱好给你听。这是我该做的事,这是我的工作。虽然喜欢我不喜欢我是你的事,但我认真唱我的歌,是我的工作,所以初期这样的经历,会让我更加珍惜每一个支持我的人。”

M一直都觉得公司对他还可以,虽然他是一个团队中的成员,但是一些个人活动公司还是会放行,比如公司会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情况,安排独立发行专辑或演戏。韩国的经纪公司在这方面很舍得砸钱,且眼光很准,所以他没有解约的念头。M一直强调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着团体,这个团体的凝聚力非常重要,“目前为止,我觉得大家都是在很努力地去做好一件事,我希望我们这个团体可以再发一张专辑。现在不管个人专辑还是团体专辑,我只是希望能一直有作品出来。对歌手而言,一直有作品出来,是可遇不可求的。能红不能红,作品能不能被大家喜欢,是另外的事。对很多艺人来说,不能发片,没有好的机会,也就意味着被放弃了。”

张碧晨,以《中国好声音》冠军出道。因为有在韩国受训的好底子,她在比赛中一路杀将开去,最终不出意外地折桂。回忆起在韩国做训练生的体验,她有很多不愿意触碰的地方,因为她身上还有和韩国经纪公司尚未解决的合约官司。那段生活之于她的意义,有辛苦有寂寞,有收获有感触。

“当初选择去韩国,是因为我很向往韩国练习生的那种生活,可以每天都很规律地上训练课程,在那样一个状态下,可以让人从一个仅仅是对梦想有坚持的人,变得更丰满,变成一个有故事的人。”

“刚到韩国的时候,就觉得很多事情和自己原本想的不一样。虽然是做好了要吃苦的准备,但现实中你所遇到的很多事情,要比你想象的艰苦得多。比如语言问题,文化差异问题,人与人相处的模式,都很不适应。那时候最大的感受有一点沮丧吧,不知道自己之前的决定是不是对。那个时候,我反复对自己说:你是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一定要坚持。”

“韩国物价挺贵的”,张碧晨说,“其实一开始,公司对练习生是管吃住的,每天管一顿饭。因为每天就是公司、练习室两个地方,我也不太需要钱。我出国时带了几千元钱吧,到韩国后买买花花,后来也就用掉了。有一段时间,我身上真的连一毛钱都没有了,就只吃公司管的那顿饭,每次都吃得很饱,然后练习结束回到宿舍之后就早点睡。但是,后来公司不管宿舍,也不管饭了。那段时间,我真觉得自己对父母很抱歉,第一次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说自己需要钱,爸爸就每个月给我打生活费,让我可以在韩国租房子生活下去。韩国的房租很贵啊,剩下留给我吃饭的钱就很少了,为了省钱,我一直吃稀饭和泡面。其实有想过去打工,但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因为每天都要去训练,很晚才回来,时间上完全不允许。我那时每天的训练课程是:上午10点到练习室,开始第一项运动气息训练;一个小时后开始唱歌训练;练一段歌之后,队长会叫集合,然后一起练舞;中午吃完饭之后,下午1点半开始再继续训练。就这样反复,一直到晚上12点才回宿舍。对于我这样一个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苦的人来说,这样的生活肯定是苦,因为强度突然间变得这么大,除了生活,除了和周围的人交流,你还要全身心投入到唱歌跳舞训练。我刚到韩国的时候被否定得一塌糊涂,都说我唱歌不对,气息也不对,一棒子打到死。那时候我特别沮丧,没办法相信自己,几乎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真的挺孤单迷茫的。我记得最深的一件事是练气息,因为我想把气拖很长,一直憋了很久,一下子觉得天旋地转,当时就昏倒在练习室里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还有头一次接触跳舞,练习完了之后走楼梯都困难,浑身疼到不行。”

练习生涯结束后,张碧晨以组合身份出道,但没有M那么好的运气。“在韩国出道竞争是很激烈的,韩国打造艺人的公司大概有一千多家,但是能把艺人推上放送、推上电视节目的,大概只有50家左右。几乎每个月都有新的团体出道,它是一个很饱和的市场。如果想要在这些人当中脱颖而出,就必须加倍努力,而且公司也要给这个组合或个人一个非常鲜明的设定,这样才能被大家注意到。”

“现在回过头看,在韩国的那一年,可能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打基础的一年。这一年带给我的不光是音乐上的成长,更多的可能是做人方面吧。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当你摒弃一切私心杂念,也没有其他后路的时候,你所迸发出来的那种热情可能是你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就是不想认输,都已经到了韩国,就不能半途而废,会觉得我都辛苦那么久了,可能再咬咬牙也就坚持下来了。站在今天的角度再回头看,虽然韩国那一年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但是可能也是我人生中最饱满的一年。”

在张碧晨眼中,韩国的造星体系非常完善,“这个体系运转的时间比较早,已经经过了很长的磨合期、进步期,来到现在这样比较完善的阶段。比如说,在歌曲推广上、在媒体方面,韩国的电视台是非常先进的,有很先进的设备,先进的理念。每个电视台每周每天都有打歌,有这样一个很好的舞台提供给歌手宣传自己的歌曲。”

但,国内能够给予新人的出口有限,比较显眼的就是真人秀节目。对张碧晨来说,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比赛结束后便投入各种演出,但大环境改变了,她的心境也随之改变,毕竟这是自己家的地盘,比在韩国更容易沟通和被照顾。“我觉得有收获就会有压力,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的。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我也可以学着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调整自己不被压力压垮。唱歌一直是我从小的爱好,如今我可以把它作为我的事业,与其说心态上有所改变,不如说是一种身份的转换吧。从只是简简单单地唱歌,到现在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可能需要时间去适应和调整,但我觉得这些都是好的趋势,因为可以学到很多新的内容,也能接触到很多以前就很感兴趣的领域。包括之前我一直想唱一些影视歌曲,为赵宝刚导演的《青年医生》演唱的《一吻之间》,给年后将在国内上映的韩国影片《江南1970》演唱中文版主题曲《说遇见说再见》,这些都是很好的合作和尝试,让我可以不断地充实自己,以前只是感兴趣,现在是开始真正学习。”

在韩国受训日积月累的苦闷、孤独和心创,导致中国籍艺人或练习生与韩国经纪公司解约的事件屡见不鲜。从韩庚到吴亦凡和鹿晗,他们的解约诉求十分相似,解约中对公司的抱怨简单来说就是:公司不分我赚的钱,我还得问我妈要钱买衣服,不开心;我都红遍亚洲了,公司给的钱还没中国二线小明星赚得多,不开心;公司不让我治病,还让我带病演出,不开心;公司不让我实现理想,我的梦想是去演电影,不开心

从事韩国艺人落地宣传工作的王小姐认为,艺人解约说穿了都是没有契约精神的表现,但这也的确是年轻人的个人选择。就跟跳槽一样,其中的心酸冷暖不足为外人道,甚至每个人解约的问题根源都不一样。王小姐分析说,鹿晗和吴亦凡的情况不太一样,SM公司对鹿晗还是相当不错的,比如帮助他接拍了《重返20岁》 这部电影,允许他拍摄影视剧;对吴亦凡似乎就有些苛刻,因为吴亦凡的一些拍片计划通通被打回,这对吴亦凡还是蛮伤的。也就是说一家经纪公司对待艺人,一碗水没端平。

诚如张碧晨所言,韩国几乎每天都有新人进来,市场已经供大于求,所以他们会有EXO-M、Super Junior-M这样以中国人居多、主攻中国市场的团体。一个组合少则四五人,多则十几人,如何平衡落在每位成员头上的资源是不容易却又十分重要的。显然在我们眼中,SM是限制其发展空间,尤其是青春宝贵的年轻艺人。

当然,正值青春的同学少年也都不“贱”,所以鹿晗会在申诉中提到SM苛刻的收入分配合约。王小姐说,新人和公司或许是三七分成,也可能是二八开,作为新人来说这不算低,不过作为组合来说分到每个人头上的确有些低。有报道指出,在EXO期间,吴亦凡除了需要家里支持生活费外,在中国活动时还曾向SM中国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借钱以补贴装置费开销。而在中国,一个二线集电视剧的片酬,就能达到五六万元,拍一部30集的电视剧就能轻松赚得百万。是中国艺人的身价有泡沫,还是韩国新人的状况比较惨?王小姐不以为然,白纸黑字签下去,艺人心里都有一笔账。现在你人红了,人气也有了,国内围着你吹风鼓动的人自然会多,况且我们原创和造星能力不行,但架不住有土豪拿着大把钞票等着,这方面的资源并不比韩国差。一个钱多、事少、离家近,一个没钱、太累、前途悬,要是这样两份工作摆在你面前,你会怎么选?

此外,在韩庚、吴亦凡、鹿晗的申诉中都提出一个关键点就是积劳成疾。比如,鹿晗就在解约前1个月发微博致歉,称自己患上了神经性头痛,大量的飞行时间和自身的恐高症给他的身体和心理上都造成很大的困扰和疲劳,需要使用安眠药来度日,对此鹿晗也曾多次与公司协商,均遭拒绝。而在吴亦凡宣布解约后,在医院看心脏科的照片就在微博上流出。也就是那么巧合,有媒体拿到吴亦凡的检验单,并称相关医生解释不排除患心肌炎的可能。韩庚解约时,也宣称自己腰和肾都因工作压力患有疾病。

怕就怕韩国人对中国人厚此薄彼,那么听听“型秀”冠军刘维早前从韩国学习归来后接受媒体采访时怎么说的。他说,练习舞蹈的地方是个地下练习室,每天和许多韩国学员挤在一起练习。韩国的舞蹈老师教的是动作,而不是一整支舞蹈,他们更注重培养学员的舞蹈意识和感觉。而在刘维的隔壁,就是韩国天王RAIN的舞蹈室,虽然已经很有名气,但老师对RAIN的舞蹈要求更加严格,练不好也会打骂。为了让学员们都有像RAIN 一样的肌肉,公司给男学员们吃增长肌肉的药,然后,就让他们疯狂训练,长出一块块的肌肉来。刘维说,回来后因为疏于练习,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肌肉,如今都已经长成肥肉了,“那药的作用很大,你可以想象,RAIN他们全身都是肌肉,每天得训练多少时间才行”。每天都有长达16小时的练习,“而每天晚上12点以前,学员是不允许回寝室休息的”。老师更是严格得吓人,“有次我唱歌没唱好,老师的手啪地就打到我头上了,很痛,眼泪唰唰地就流下来了”。

《快乐男声》编舞月亮老师对媒体回忆过自己在韩国习舞的惨痛史——一个字“苦”,两个字“很苦”,“每天的课程表都排得满满的,上午是现代舞,下午学声乐。每天早上8点起床,晚上有时会排练到凌晨2点。练得不好老师会骂,训练结束头发都能拧出水来”。

王小姐自己也是韩粉,她粉神话组合,这个团体全部由韩国籍练习生组成,在1998年由SM 公司推出,但当时SM捧的是宝儿,所有奖项都力推宝儿,让宝儿拿了音乐大赏,这引起了神线年约满后,神话集体离队,但是他们并没有因此而解散,更拒绝了单飞高额签约金的诱惑。他们自学法律,和SM交涉,合资从SM手上买断了歌曲版权、组合名和艺名使用权、歌迷会名称的使用权。最具正能量的是,他们2004年拿到曾拱手让给宝儿的音乐大赏神话是少数脱离SM发展得比最初还要好的组合,而HOT、东方神起都因解约被SM公司打压得抬不起头。王小姐认为,不说要学艺先做人这样的话,韩国艺人的精神是我们艺人做不到的,一个分成问题就能让一个团队土崩瓦解。

SM公司之所以气急败坏,是因为吴亦凡和鹿晗的解约消息一出,股市动荡,已经让公司的市值蒸发了不少。韩国公司是不是有自己该检讨的地方?这点因为没有采访到SM公司的负责人,不好妄加判断,只从双方律师的声明函中取得一些信息。比如SM 认定吴亦凡和鹿晗“借EXO组合取得超高人气后在无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无视契约、信赖及道德,仅为了个人私利便无故脱离了EXO组合”;两人在反“声明”中声讨SM公司“作为韩国最大娱乐公司,其利用优越地位与艺人签署的专属合同存在诸多不合理、不公平,为此,韩国公平交易委员会多次处罚SM公司。艺人向SM公司多次提出解决要求(如演艺活动过多,周末和节假日均无法正常休息,健康恶化,公司从未尊重艺人建议,收入分配不透明且不公平等),但公司要么回避要么拒绝,艺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选择通过诉讼来摆脱奴隶合同”。

从韩国艺人自杀率激增这个角度切入,在韩国娱乐圈被妖魔化的SM公司对待艺人的方式确应该反思。崔真实、张彩苑、金智厚、李恩宙、郑多彬、U-Nee一连串韩国艺人自杀事件曾让韩国娱乐圈遭到非议。在韩国的造星机制下,经纪公司把那些渴望成为明星的少男少女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进行统一培训和包装,然后推向饱和的市场。一个明星不红了,经纪公司马上可以推出一个接班人,这让许多韩国艺人都生活在“一天不曝光就可能过气”的重压下。在邻国的悲剧令人唏嘘感慨的同时,国内娱乐圈相对广阔的市场和宽松的环境的确让艺人轻松不少。在现有的生存环境下,韩国娱乐圈不妨借鉴一下中国明星过硬的心理素质以及相对轻松的娱乐氛围,现实已经证明,防止成员生出二心而衍生出的一套严苛到变态的管理体系,绝对是过犹不及,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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