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谈《圣埃克苏佩里传》:他的人生浪漫而壮阔

近日,由普利策获奖者、美国作家斯泰西·希夫(Stacy Schiff)执笔的圣埃克苏佩里传记《小王子的星辰与玫瑰:圣埃克苏佩里传》中译本出版,南京大学法语系教授、《小王子》译者黄荭、南京大学英语系教授但汉松、德语系教师钦文齐聚南京先锋书店,与读者分享了《小王子》的阅读体会,以及圣埃克苏佩里浪漫而壮阔的一生。

黄荭介绍,圣埃克苏佩里的作品大多以自身经历为创作材料,比如小王子的形象最早出现在他写给亲友的信中,作为他的自画像和署名。《小王子》可以看做是作家飞行员隐蔽的自传,有很多真实的元素和隐喻,在她看来,童话只是《小王子》这部作品的外衣,它本质有着沉重而忧伤的内核,更是写给长大了的孩子看的。

“我第一次读《小王子》大概是在30多岁,读的是德文版。”钦文回忆。在他看来,《小王子》写作于西方文明与现代世界进入疯狂的年代,语言受到了极大的污染,而《小王子》却保留了语言的朴素与纯真,这是极为难得的。

圣埃克苏佩里的一生具有传奇色彩:他在青年时服兵役参加了空军,复员后在航空公司工作,参与开拓法国—非洲—南美洲航线。之后,他曾作为特派记者采访内战时期的西班牙和斯大林时期的苏联,深入德国内地观察纳粹党喧嚣一时的第三帝国。他还获得过十三项航空科技发明专利,在四十三岁时坚持亲自驾驶侦察机飞赴敌方阵地上空。

但汉松提到,圣埃克苏佩里希望通过飞翔获得自由,但他的矛盾之处在于,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他既享受孤独,又渴望友谊。例如他曾写信给朋友,原文被收录于这本传记中。信中写道:“我可以告诉你中途睡倒以后沙漠的天上划过多少颗流星,三颗。那时我许下心愿,第一颗愿这一夜延续千年;第二颗落在北面,愿每个人都写信给我;然后第三颗,愿全世界所有的女子都更温柔。这是一个多么宁静、多么美妙的夜晚啊,我不敢再去惊动星星了。”

“他没有讲自己孤独,但是寥寥数语,我一下子感觉到他在沙漠当中那种巨大的孤独感,愿意和世界上所有人说话的那种孤独。”但汉松表示。

而在钦文看来,圣埃克苏佩里的一生也表达了对成人世界的不妥协。他热爱无拘无束的飞行,甚至有时会忘记关舱门,连起落架也忘记打开。有传言说,他最后一次出事故坠落飞机,是因为飞行期间在看一部没有看完的侦探小说。“早期的飞行就像蒙古人喝了烈酒,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随时有可能会从马上掉下来,那是一种没有被完全技术化、标准化时代的飞行。他选择了飞行,恰恰是因为他和成人社会不妥协,于他而言,飞行就是一种叛逆。”

“一位写出《小王子》这样作品的作家,他的传记很容易变成一张成功人士的光辉履历表。”但汉松说,他提到,现在一些作家的传记越写越厚,因为材料太多了,可以无限地挖掘他的生平,每一封书信、参加的每一场社会活动、朋友之间的线索、去了哪座城市、做了哪个演讲,这样的传记往往会让人迷失到海量的材料当中,反而看不到作家内心最重要的源泉是什么。在他看来,《圣埃克苏佩里传》传记作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圣埃克苏佩里“不成功”的一面,展现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在读书时代、在青年时代与世界格格不入,在婚恋等方面也格格不入,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不完美,正是因为他和这个世界有了这样一些隔膜隔阂,才更真实。”在但汉松看来,圣埃克苏佩里虽然是一位功成名就的作家,又是一个著名的爱国者,但他内心其实是相当苦恼的。对于当时的政权、社会文化,乃至生命的意义本身,他都产生了深深的虚无感。“这个故事发生在沙漠不是偶然。沙漠也是孤独,也是人类文明走向空虚的一个写照。《小王子》是一部关于二战的童话,也是对法国文化乃至西方文化的批评。如果不读他的传记,不了解作家的这些故事,是很难读懂《小王子》的。”

小王子对玫瑰花的“驯服”,经由《小王子》中译本的传播变得脍炙人口,而译者黄荭也分享了自己翻译的过程。她提到,法语中“apprivoiser”“domestiquer”“dompter”都有把野生动物驯服、驯化的意思。但是小王子和书中的动物之间并不存在“养”的关系,只是互相建立了陪伴和牵挂,因此相比“驯养”,她觉得“驯服”更为合适。

“‘驯服’里面的‘服’意味着愿意跟这个人相处,愿意和你一起看日落,看风吹过金色的麦浪……所以我还是用了‘驯服’这个词,但我希望这个词在中文里会变成一个内涵更丰富、更多义的词。”黄荭表示。

在但汉松看来,通过“驯服”建立的并非是一种权力关系,而是具有主体信仰的关系,哪怕对方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通过“驯服”,人们加深了对世界、对万物的认知,感受到花园里500朵玫瑰参差百态的美丽,这样的知识,是一种宝贵的人生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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